Michael Burry
大空頭之後的 17 年

《大空頭》電影把 Michael Burry 變成神話。 一個玻璃眼、自閉症光譜上的醫生， 看穿 2008 次貸危機，幫自己賺 $100M、幫投資人賺 $725M。

但這篇不是要再講一次那個故事。 這篇要講的是後面 17 年— GameStop 進場早、退場更早；Tesla 做空失算； 中國科技股長期持有翻身； 2023 年一條「Sell」推文 8 週後自己打臉； 2025 年 11 月關掉 Scion、開 Substack； 以及他對比特幣始終沒買、也沒真正做空的奇怪立場。

可學的不是「下次什麼會崩」，而是一套被同一個人在 25 年間反覆驗證的框架。

1. 醫學院的夜班交易員

Michael Burry 1971 年 6 月 19 日出生於加州聖荷西。 2 歲時因為視網膜母細胞瘤切除左眼，從此戴義眼。 大學念 UCLA 經濟 + pre-med，醫學院 Vanderbilt， 在 Stanford Hospital 開始神經科住院醫師訓練。

住院醫師期間，他白天看病人、晚上在投資論壇 Silicon Investor 寫股票分析。 這些文章吸引到 Joel Greenblatt（Gotham Capital 創辦人、《股市天才》作者）。 Greenblatt 在 2000 年讀完他的文章後直接打電話過來， 說想用約 $1M 買 Scion Capital 25% 的股權。

這通電話成了 Burry 從醫生轉全職交易員的觸發點。 2000 年 11 月，他用家族遺產 + 借款， 在加州 Saratoga 一間小辦公室創辦 Scion Capital。 基金名字來自他喜歡的奇幻小說《The Scions of Shannara》。

多年後他在訪談中公開承認自己是亞斯伯格症候群— 這個資訊是他兒子被診斷時，他才意識到自己也在同一光譜上。 Michael Lewis《大空頭》原書裡有這段，他後來在多次採訪確認。

2. The Big Short — 真實的時間線

2003 到 2004 年，Burry 在閱讀大量 RMBS（住房抵押貸款證券） 說明書時注意到一件事：大量 ARM（可調利率房貸）的初始 teaser 利率將在 2007 年重設。 這是具體的、可日期化的催化劑，不是「房地產過熱」這種模糊判斷。

2005 年 5 月 19 日，他做了第一筆 CDS：從 Deutsche Bank 買 $60M 的次貸 MBS 信用違約交換。 這是金融史上第一次有外部投資人要求投行客製化做這樣的 CDS。 DB 起初不知道要怎麼計算 spread。

交易對手選擇也很細：他特別找Goldman、Deutsche、Morgan Stanley、BofA、UBS、Merrill、Citi，明確避開 Bear Stearns 跟 Lehman— 因為他預判這兩家會在房市崩盤時倒閉。 他要的是能活下來付他錢的對手。 這個判斷後來完全應驗。

但 2006 到 2007 年，CDS 的 premium 在持續燒錢， 房市還沒崩。LP（基金投資人）開始造反， 要求贖回。Burry 啟動「side pocket」條款——把 CDS 部位獨立鎖住，不能贖回。 Joel Greenblatt 本人親自飛來警告他。

他撐到 2007 年下半年，CDS 才開始大幅升值。Scion Capital 從 2000 年 11 月成立到 2008 年 6 月， 淨報酬 489.34%（扣除手續費後）。 投資人在這筆交易上賺了約 $725M， Burry 個人約 $100M。 但 LP 跟他的關係已經破裂。 2008 年 6 月他把 Scion Capital 結算， 後來才以自己名義開 Scion Asset Management。

3. Scion 2.0 — 電影沒拍的 16 年

2013 年起 Scion Asset Management 開始定期向 SEC 申報 13F。 這些公開檔案是我們追蹤他真實操作的最好資料源 （遠勝過他刪刪刪的 X 帳號）。

整體策略換了方向：

• 定位轉向小型價值股，捨棄超大規模操作
• AUM 從 $100M 到 $300M 之間擺盪，主動拒絕做大—規模不利於小型股操作
• 絕大多數做空靠期權（puts），而非直接 short equity— 繼承 Big Short 那筆的選擇

4. GameStop 早走、Tesla 失算 — 框架的兩次驗證

GameStop（GME）：Burry 2018 年夏天首次進場， 2019 年 7 月大幅加碼，並向董事會發公開信 要求$238M 股票回購。 結果：2020 年 Q4 的 13F 顯示他完全清倉了。 幾週後（2021 年 1 月）發生史上著名的軋空。 他後來公開承認：「我完全不知道後面會發生這個」。

Tesla 做空：2021 年 Q1 13F（5 月申報）揭露 他持有約 80 萬股等值的Tesla put options，名目金額約 $534M。 結果 TSLA 在那年大幅上漲，他 Q4 就把 put 全清掉， 帶傷出場。

這兩筆告訴我們他的紀律：

• 做空部位（puts）1-2 季內如果論點沒兌現就停損
• 做多部位（China tech 後面會講）可以放 2-3 年
• 這個不對稱不是矛盾，是設計 —— 做空的時間成本本來就比做多高（premium decay）

5.「Sell」推文：他自己 8 週後打臉

2023 年 1 月 31 日，Burry 發了一條只有一個字的推文：「Sell.」全球財經媒體爆炸性轉發。S&P 短暫震盪。

結果：2023 年 3 月 30 日， 他發了另一條推文：「I was wrong to say sell.」兩條推文後來都被刪除。

6. 中國科技股 — 在所有人罵中概的時候 long 進去

2022 年 Q4 13F 第一次披露 Scion 持有阿里巴巴（BABA）+ 京東（JD）。 2023 年 Q1 申報時，BABA 約 $10.2M、JD 約 $11M， 兩家加起來占 Scion 公開多頭部位的約 20%。 時間點是整個西方媒體最看空中國科技股的時候。

他持有到 2024 年中國刺激政策出來那波， BABA / JD 都大幅反彈。 這筆的時間跨度 18 個月以上 —— 完全是「做多就慢慢來，做空就快進快出」的框架實踐。

但同期他也有踩雷的：2023 年 Q1 13F 揭露他在 SVB 銀行危機期間 買進First Republic（FRC）和 PacWest（PACW）。 FRC 後來歸零，這筆是他近年最公開的失誤。

7.「他幾乎所有人都罵 BTC，但他從沒做空過」

這是 Burry 經歷裡最有意思的部分： 他對加密貨幣有大量公開言論，但從沒實際下過手。

• 他從未持有 BTC。他自己在 Substack 承認， 2013 年朋友從 Lightspeed 介紹他買， 他「睡了一覺，沒買」。
• 他從未實際做空 BTC。 2021 年 10 月 15 日他親口告訴 CNBC： 「I've not been shorting cryptocurrencies at all. And I'm not now.」
• 2021 年 3 月推文：「$BTC 是投機性泡沫， 風險大於機會。如果你不知道背後槓桿多少，你就還不夠了解它。」
• 2021 年 10 月：在 BTC 衝到 $60K 前兩天， 公開問「怎麼做空 BTC」，然後把 X 帳號刪了。

2026 年 2 月 2 日，他在新開的Cassandra Unchained Substack警告：如果 BTC 持續下跌可能觸發MSTR、MARA、RIOT 的死亡螺旋— 這些是 BTC 持倉曝險最大的股票。 但他依然沒有在 13F 揭露任何實際的 BTC 相關空頭部位。 他只有評論，沒有押注。

8. 2025 年 11 月，他關掉 Scion，開 Substack

2025 年 11 月，Burry 正式向 SEC 取消 Scion Asset Management 的投資顧問註冊。同月稍晚他啟動了 Cassandra Unchained Substack。 他公開的原因是：管理外部資金讓他「被堵住嘴」—— 需要顧慮 LP 反應、合規、媒體炒作。

關閉 Scion 之前的最後一份 13F（2025 Q3）揭露了他最後一個重大部位：NVIDIA + Palantir puts，premium 約 $9.2M，名目金額約 $900M。 這是 AI 主題的對賭。他甚至跟 Palantir CEO Alex Karp 公開互嗆 （Karp 罵他「batshit crazy」）。

9. 散戶能學的四件事

把他 25 年所有公開的書信、13F、訪談歸納， 你會看到同一套框架的四個 pillar：

1. 先定催化劑，再決定倉位大小。 「房地產過熱」不是催化劑；「ARM 在 2007 年集中重設」是。 把這個搬到加密：「BTC 太貴」不是； 「Mt.Gox 賠付集中釋出」、「ETF 連續淨流出 N 天」、 「MSTR 強制賣壓門檻」才是。
2. 用期權代替放空。 Burry 25 年沒被 margin call 過 — 因為他不用槓桿。 加密世界的對應：用 Deribit 的 dated puts， 而不是永續合約做空， 尤其當論點時間超過 30 天時。
3. 願意被當成傻子 6-24 個月。 次貸那筆從 2005 年 5 月開始燒 premium， 到 2007 年下半年才回本。 這 18 個月的「看起來錯」是策略的成本，不是失敗。 用 TradingView alert + DCA 進場， 而不是一次 all in。
4. 不要把訊號當成執行。 他自己的「Sell」推文 8 週後被自己推翻。 別人發推文是「研究的輸入」，不是「交易的觸發」。 用結構化的指標 + 你自己的紀律， 而不是別人的情緒。

10. 三個值得記住的點

1. 框架可以重複，明牌不能。 《大空頭》拍的是一筆， 但他用同一套東西打了 25 年， 有勝有敗（GameStop、Tesla 都有失算）。 重點是每筆都用一致的決策過程，不是每筆都對。
2. 強烈意見不等於高勝率交易。 他對 BTC 看法激烈， 但沒有結構化催化劑就沒下手。 這跟 crypto Twitter 上「我超看空 / 我超看多」的喊單文化完全相反。
3. 規則破例一次就再也回不去。 他從 2005 年到 2025 年都沒用過槓桿放空， 永遠用 puts。 這個堅持讓他在 2021 Tesla 失算時只虧 premium、沒爆倉， 可以繼續打下一筆。

本文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。 所有數字均來自 SEC EDGAR 13F filings、Michael Lewis《The Big Short》、 Bloomberg / Reuters / CNBC / FT 等公開報導與 Burry 本人推文（部分已刪除， 可從 archive.org 取得）。 加密交易風險高，請評估自身風險承受能力。